特里斯坦的中国首演之争

Tristan as China Premiere

唐若甫

当所有的大众媒体都不动脑子地照搬主办方的宣传口径，大肆报道本次2007年6月3晚在保利剧院由Klaus Weise指挥中国爱乐乐团上演的瓦格纳音乐会版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为“中国首演”之时（参见《新京报》CCTV和《中国文化报》《北京青年报》《娱乐信报》等），我便意识到历史又将被重写，或者说是肆意篡改。2003年，时逢台湾爱乐乐团（NSO）音乐总监简文彬入主不久。2003年6月28日，由中正文化中心主办，NSO在台北两厅院上演了多媒体版《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才是真正的中国首演。简文彬指挥NSO，拜罗伊特的明星Nadine Secunde饰演伊索尔德，Ronald Hamilton饰演特里斯坦，导演兼舞台设计是汪庆璋。演出从下午4点半开始到5点50分，第一幕结束后中场休息，第二幕从7点到8点10分，第三幕从8点40分到9点50分。票价为600到2000新台币不等。这次演出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以出版一本《特里斯坦》为主题的小说兼文集代替音乐会节目单。这本ISBN编号为9867691261的书由简文彬、汪庆璋和国际瓦格纳协会台湾分会会长詹益昌等各界精英合写，是一本融合从舞台制作、音乐、戏剧和文学等角度剖析《特》剧的综合性著作，NSO和麦田影音联合出版，2003年6月2日出版，190页。此书一直是我的垂涎对象，我对那次台湾首演也是关注良久。

另外一点也令人匪夷所思。几乎所有的票务网站都将老柴的小协和西贝柳斯的第二交响曲列入到这场音乐会的曲目中，而独唱演员则写了tba（待定），真可谓是该报的不报，不该报的乱报。事实上我也是在演出前才半个月获得本次歌唱家名单，可见这一名单的确定历经修改和妥协。由于演出作为北京现代音乐节的闭幕演出，又被列入中国爱乐乐团2006-07演出季，就像所有的无人管地带，事先的媒体宣传和市场推广并不到位，演出现场保利剧院内也仅有几个易拉宝撑台面。第一幕上座7成有余，第二与第三幕仅5成，不过能坚持到底的都是真正的Wagnerian，而不是附庸风雅之流，因此standing ovation时效果好的惊人。如果媒体能以“肉欲情欲”为切入点宣传此剧，而不是简单但危险地摆弄“中国首演”，相信会收到更好效果，当然这对媒体的音乐素质也提出更高要求。

演出只能用“伟大”来形容。据乐团人士透露，本次演出乐团和歌唱家排练10天，每天3-4小时。如此高强度的排练势必大量消耗乐师和歌唱家体力，但也成果显著。前奏曲特里斯坦和弦一出，我便听到了一支迥然不同与平日“炸响”的中国爱乐乐团——祥和内敛，平稳紧凑，浑厚有力，音色与张力极具瓦格纳风范，就像是一支德国乐团。“纯美”是我对乐团本场表现的概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Klaus Weise棒下的乐团已经跻身于国际水准，达到演奏瓦格纳的级别，是我两年来听过的发挥最为出色的中国爱乐，也是水平最高的内地交响乐团的演出。可见这支乐团的好坏重在指挥水平和排练力度，团员素质和敬业精神都是毋庸置疑的。

伊索尔德是全场最亮的歌唱家。这也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全球范围内，我们有很多优秀的伊索尔德，却没有优秀的特里斯坦。瓦格纳其实对男高音提出了和女高音一样的苛刻要求，都属于“鬼门关”级别的考验，但是阴盛阳衰的现象却在愈演愈烈。相传布吉特·尼尔森（Birgit Nilsson）在唱《特》剧时，歌剧院要为她配备三个特里斯坦，以供接力，足见瓦格纳男高音的稀缺。本案即为一例。特里斯坦在第一幕中过于放开，表现优异，于是在第二幕，尤其是有着大量唱段的第三幕发挥不济，满头大汗，事实上在第二幕曲终与伊索尔德的激情二重唱时便唱破了高音C。第三幕是大量monologue，特里斯坦根本是用沙哑的破嗓死命支撑，一边的库尔维纳详装宽慰特里斯坦，实际上也可能是在为男高音打气。好在伊索尔德赶到，特里斯坦的最后一鸣完美叫场收声。鉴于音乐会版，演员在舞台前侧而是内侧演唱，声音的穿透力明亮许多。伊索尔德的高音缺乏金属光泽，但她的stamina足以支撑整部歌剧，在1个半小时和幕间休息和第三幕的大量空档的恢复下，伊索尔德在最后的独白和Liebestod仍和第一幕开场保持着同样的音量和力量，难能可贵。

看到杨立青、张国勇、梁宁、吴祖强、余隆、陈怡、周龙、叶小纲、刘雪枫、曾伟、薛飚、陈萨、宋思衡（排名不分先后）等大腕纷至沓来聆听演出，另有上海来的《歌剧》杂志一行四人在演出场所设摊贩卖杂志，并遇到了中国音乐学网另外两位管理人员，更觉亲切。